我的同居女友不是我的未婚妻,只是我的女性朋友。这么说有点绕口,但我觉得如今有些事必须先说清楚。这位同居女友有个让人一听就素然起敬的名字:冰清。
本来我是有未婚妻的,但在我们拿结婚证前,未婚妻跑了。原因很简单,我为结婚买的房子是分期付款的两房两厅,贷款期为二十年。她跑向另一男人的房子是有花园别墅的,人家还是一次性付款。女朋友跑后我算算每月要付的月供,于是在朋友里放出口风招租,在一大群人里我选了冰清,只因为她的名字,我想找个很单纯的室友。
冰清刚搬进来时俩人还能相安无事,她还在读研究生,学的是生物,早出晚归。我每天中午才起床,不采访不赶稿的时间天天泡在网上,泡真的假的MM。自从遭受未婚妻落跑的打击后,谈到爱情这个字眼我非常认同《围城》里方鸿渐的那句名言:世上哪有恋爱,压根是生殖冲动。我是不会再花上三年时间干这种无聊的勾当了,宁愿泡在网上跟MM们调情,然后跟自己意淫一把。
后来冰清跟我熟了,常常会走过来看我上网。那天我正跟一个网名叫小狐女的MM火热地暧昧着,冰清从身后“啪”地甩出一记湿毛巾在我背上死命一拍:你这个竖着爬的节肢动物!吐出的粘液一遇空气就想结丝,只配被同类恶妻吞夫!
什么意思?不懂。我问。这是我跟冰清吵架最不占便宜的地方,她老拿我听不懂的专业术语骂人。就为听不懂她骂什么,我跟她都急了好几回了。
悉尼蜘蛛!冰清说:产自悉尼及郊区,雌蜘蛛性成熟后身上会发出一种特别的气味,雄蜘蛛嗅到这种气味会找雌的求爱,刚做完爱就被雌的咬上一口,被注入一种特殊的液体消化酶,瞬间变成一听液体高蛋白罐头。
我被冰清的形容弄得毛骨悚然,眼前出现自己变身白骨的惨状,顿时聊性全无。
接下来出差,采访,顺便戒了几天网,回来一打开QQ,只见小狐女头像在不停闪烁:老公你在不在?老公你还不来?想你了。看到我上线,小狐女顿时笑逐颜开,温温柔柔亲亲热热,弄得我聊性再起,好在白天冰清不在家,我便关上房门跟小狐女温存起来了。
我告诉小狐女,我喜欢有修长美腿的女人,像莫文蔚。小狐女说我就是呀。然后打开视频给我看她的腿,她真的有一双修长的美腿。我有点兴奋,说,我要看你长得什么样。小狐女笑嘻嘻说不行。我就一路哄着她,宝贝亲爱乱叫一通。我们俩一个坚持,一个婉拒,正在紧要关头,冰清下课回来,径直走进我的房间,她看到了小狐女的腿,只看了一眼就冲我骂:这只出生在美洲,腿上有油腺的八只脚动物。
什么?谁出生在美洲?我总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黑寡妇蜘蛛。这种蜘蛛通常藏在网边,等到有昆虫陷入网中时才飞驰而出,捕杀它的俘虏。这种蜘蛛能分泌三种蜘蛛丝,适用于各种不同的目地。
我气急败坏,指着客厅门后面的合租协议说:那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不得干涉我的私生活,你要是再干涉我上网泡MM你就搬出去。
冰清转身拿了合同回来:除非我欠的房租也一笔勾消。那我立刻搬出去。
想都别想!
冰清欠我N月的房租。我没让她搬家的原因;第一,她是女孩。不好意思开口撵。第二,她打扫卫生时会把我的房间打扫干净。第三,她会做饭。算起来比请个钟点工便宜多了。
冰清看我败下阵来,得意地把合同扬了扬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头发湿漉漉进来坐在我床边,我眯着眼睛盖上被子假寐,透过被角我看见冰清睡衣里起伏有致的身段。我看到她冲我俯下身来,眼睛一改白天的恶煞,而是温婉地伸手为我拉直被角,顺手收拾我扔了一地的脏衣服,关上灯出去。
常常都是这样,我们会吵嘴,然后在她临睡前总要到我房间看一看,帮我收拾散乱一地的烟头果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我,眼里全是柔情。她这个习惯保持了很久,但白天里她依旧跟我吵嘴,依旧欠我的房租,我们不是恋人,只是同住。
小狐女坐在麦当劳叔叔身边的长椅上,穿一件吊带小背心和一条牛仔短裙,对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肆无忌惮地晃荡着两条长腿,然后从椅子上跳到人行道上,嘟着水果糖一样的嘴抱怨我迟到二分钟。
阳光刺眼的明亮,小狐女站着的地方有一大片黄色红色紫色的鲜花,鲜花把光影反映在她可爱单纯的脸上,她孩子气的样子彻底征服了我,我甘之如饴地陪她逛了一天街,小狐女话里话外透着十足的稚气单纯,这样子让我心动。
天黑的时候,小狐女站在站台上挽着我的胳膊等车,车来的时候她踮起脚尖在我脸上轻轻一吻,我看着她水晶果冻一样晶莹的嘴巴,忍不住俯下身在她嘴上贴了一下,然后,送她上车。
我开始意乱情迷。
回家之后打开电脑,看见小狐女上线了。我弃了众MM专跟小狐女打情骂俏,小狐女也快乐地跟我一唱一合,后来我俩戴上耳机跟视频,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我暧味的声音在回荡,冰清进来看我一付花痴的样子,冲着我的耳朵说了句什么,我戴着耳机没听到。冰清拿掉我的耳机,恶狠狠地挥着手里的手巾:我看你已经中了蜘蛛毒了。我劈手夺下冰清手里的湿毛巾:你不许叫她毒蜘蛛。她是一朵花。冰清诡谲地眨眨眼睛,是啊是啊,她就是一朵盛开在阳光下的日轮花啊。我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你也觉得她长得像一朵花了?冰清坐下来一字一句告诉我:日轮花,一种生长在亚马逊河流域的花,它的枝叶有着很强的缠性,人一旦触到日轮花就会被死死缠住,直到死亡。更为可怕的是,这种花会和蜘蛛合谋杀人,一旦人被缠住,一种叫毛蜘蛛的动物就会蜂拥而至,将人分而食之。
我气急败坏,打开房门把冰清推出去:你这是嫉妒!告诉你冰清小姐,我就是被毒蜘蛛毒死,被日轮花缠死也和你无关。
一不做二不休,我索性第二天就把小狐女带回了家,我们依偎着在客厅的大沙发上看DVD,冰清坐一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像个暴怒的狮子一样恶狠狠地盯着小狐女的脸,小狐女害怕地朝我靠了靠,眼神里全都是求助的意思。
“不早了,”冰清趁小狐女上厕所的时候关了电视,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发出最后通牒,“还不送这只小狐狸回家?”
“要是累了你先休息,我们还要看影碟。”我换上一张碟片回来搂着从厕所出来的小狐女,用一种特无赖的神情对着冰清哈哈大笑,小狐女顺势偎在我怀里。
冰清悻悻起身回房。五分钟后跑到我面前:我饿了,今天轮到你做夜宵。我说冰清你怎么这么事妈儿,没看见我女朋友来了。冰清把眼一瞪:“你女朋友?”那语气似乎宁可相信小狐女是外星人,她上上下下不住地打量着小狐女,小狐女被盯不过,可怜兮兮地躲在我身后悄悄说:我不想看了,回房吧。于是我们钻进自己的屋子上网。
冰清在门外叫:就是你老妈来了也不行,该你做你就得做!然后把门擂得山响。
没办法,打开电脑安抚小狐女先上网,我自去厨房做宵夜。
“你的论坛密码是多少啊?我想用你的名字登陆。“小狐女快乐地摆弄着鼠标,我在冰清的监视下把案板用刀弄得叮当乱响。
“没问题。是19750421啊,我的生日。” 冰清听到这儿竟狠狠地踩了我一脚。
“你有病啊!”我骂她。
那天晚上小狐女以害怕冰清闯进来为理由把我发配到沙发上睡了,我想了想也无可奈何,冰清这家伙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只好看着小狐女的样子胡思乱想到半夜,终于沉沉睡去。第二天早上醒来后口水湿透了整个枕头,睁开眼发现小狐女已经走了,而且——我的手提电脑,我的数码相机,我的钱包都不见了!
冰清这时神清气爽地从门外跑步回来,看到我坐在地板上咧开嘴准备哭的样子,探着头问我怎么了?
我说我丢东西了,我的手提电脑我的数码相机和我的钱包。冰清长叹一声摸摸我的头:“我说你掉进毒蜘蛛的陷阱里了吧,还不信。总算是场教训,下次不要再带野鸡回来了。”
“她可是一点也不像啊,你看她的脸多单纯多稚气……糟了,她知道我的银行卡密码。昨天她用我的密码登陆过论坛!”
“我昨天就提醒你了,你还骂我有病。”冰清恨铁不成钢,“告诉你,早上她带着你的东西出门的时候我看见了。 ”
“啊?”我把嘴张到无限大,“那你怎么不阻止她呢?”
“不给你点教训你怎么会记得住呢,其实昨天晚上我就看出来了,一个劲提醒你来着,可你这个二百五被情欲冲昏了大脑,再说你一天到晚总说要换电脑换手机的,心想她拿去你不也省事,就随便了。
啊! 我像个打蔫了的菜叶子一样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被子上还残留着小狐女的香味,几万块钱的东西就买到了这点香味儿,我连她真实姓名住哪儿都不知道啊!
“算了吧,别像个发情期找不到配偶的蜘蛛一样,快乐一点嘛!”
“这会儿我要是还能笑得出来那我就是李嘉诚的儿子,可事实相反,我偏偏是个视粪土为钱财的人呐……”我撇着嘴。
“先吃东西。”冰清把早饭做好过来拉我。我宛如磐石一动不动。冰清像哄孩子一样把我的头搂在怀里:“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说的倒容易!”我痛苦地坐起来,“我的电脑里有好多文件啊……这让我怎么工作呀。”我简直要哭了。
“谁叫你自己二百五呢!”冰清说,“本来不想告诉你,看你这样还是跟你说了吧。你的东西还在,我早上跟着她出门就叫了保安,吃完饭你拿着自己的身份证去派出所就可以领回来了。”冰清得意地啃着面包。
“什么?你把她抓住了?”
“你以为我一大清早干什么去了?” 冰清居功自傲,“小狐女早上躲在厕所里打了好几个电话,没听清她说什么,但绝不是光明正大的事。果然一大早就有人在楼下接应着呢。三个男的。我一看就叫保安了。”冰清伸出三个手指。
“万岁!冰清你真是太聪明太可爱太福尔摩斯了!”我窜起来冲过去把冰清抱起来一通猛亲,无意中,碰到了她的嘴巴,冰清的脸就红了。
“我判断得没错吧。你那小狐女就是朵日轮花,那三个男人就是闻风而来的毛蜘蛛!”她得意地点着我的额头。
“没错没错,你真是火眼金睛,你太伟大了。”我抱着冰清转圈。糟糕,我发现,自己已经爱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