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口述:小史,女,卅一岁
孩子来了,丈夫走了
结婚五年,一直没有孩子。这期间,看过无数门诊,吃下不少偏方,终于从尿检报告上看到期待已久的“阳性”。
意外的是,丈夫没有欣喜若狂,带着一脸愧疚说他要离开这个家,离开我,离开尚未出世的孩子——有个女孩也怀了他的孩子,已经六个月了,他答应要娶她为妻。丈夫走得很急,也很坚决,甚至连孩子何时出生都等不及问。
家人乱作一团,可我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冷静甚至是冷漠。我没有抱怨,还一味地劝说父母,“也不能怪人家,谁叫我的孩子迟到了呢?”一位当律师的好友劝我:“不能那么爽快就答应离婚,就是拖也要拖他个一年半载。”她向我保证,法院是一定会支持我这样有孕在身的妇女的合法权益。我回答:何必呢?看起来是在拖累他,其实也是在拖累自己。
可能是自认理亏吧,丈夫把房子和财产都留给了我,还答应每月给我一定数额的生活费。我很快把他的四室二厅换成了我的二套二居室,一套留着自己住,一套租出去补贴家用。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已经失去了父爱,我起码要给他一个安逸的物质生活,我心里这么打算着。
搬家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带。我不想让往日生活的痕迹影响孩子未来的成长,一切苦只留在我心里就好。
他憔悴了那么多
儿子大概也知道他的生命来之不易,分娩那一刻表现得异常配合。医生恭喜我说,接生了那么多孩子,你是我碰到的生得最顺的产妇。
月子里,前夫来看过一次儿子。不过分开了半年多,他竟然憔悴了那么多。难道我听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小人是生下来了,可没过几天就死掉了,作孽啊!”他的朋友说。“他讨了自家老早的秘书呀。这女人现在也挂了副总的头衔,和他开起夫妻老婆店来了。她不懂业务还要指手画脚,阿拉看到伊都觉得老触气的。再这样下去,公司也要死在伊的手上了。哎……”他的老部下说。
我只是听,从不发表见解或借题发挥。他过得好或不好,他的公司是赚是赔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干系了。我只在乎他妈妈对我的评价:“我和他爸爸永远只认你这个儿媳妇。”我们的婆媳关系名亡实存,她隔三岔五来看我,照顾我和儿子的起居。孩子满月后,她还和我妈妈商量,一周帮忙带三天孩子。也不知她从哪里翻出我的结婚照,常常指着相片上的人儿教儿子说话:“爸爸——妈妈——”
儿子长得很快,差不多是一天一个样。前夫来看我们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有时还会留下来吃饭。在儿子的周岁生日宴上,他喝醉了,一把拉住我妹妹的手,口里说的却是对不起我的话。
那天,是妹妹和妹夫把酒醉的他送回家去的。妹妹后来提到他现在的妻子,撇撇嘴说:“那个女人老结棍格!”就让她“结棍”(厉害)去吧,反正和我没关系。当时,我有一种置身事外的轻松感。
可惜,我想错了。
我是受害者,一点不丢人
前夫醉酒后没几天,我接待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天,公司前台通知我说一位小姐想见我。我兴冲冲跑进接待室,对面坐着一位穿露脐装的时髦女郎。“你就是Helen?”她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可我不想为此牺牲自己的仪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当是个美女呢,原来不就是个黄脸婆!难怪会被老公一脚踹掉。”她发挥起来,将嗓门扯得老大。“请问你是哪里的?找我有什么事?”我努力克制情绪。“自己没本事被老公踹了,想不通就去跳黄浦,干吗缠着人家的老公不放?”她不依不饶:“你这个女人真不要脸,被老公踹了还不死心,勾搭人家的男人。”
尽管我关上了接待室的房门,可她的谩骂声还是传了出去。有几个同事跑过来,凑近窗子往里面张望。我知道躲是躲不开了,既然“结棍”的女人打上门来了,我也得让她明白我是怎样一个人。
“我的前夫在我怀孕的时候提出要离开我,因为他在外面搞大了一个女人的肚子,他急着去娶她。我的确是离了婚,但所有人都同情我,因为我是受害者,我一点也不丢人。”我尽量压低语调,好让自己这番话听来更有力道:“要说勾引,我绝对不会勾引别人的男人,因为我以前的男人就是被别人勾引去的。我劝你,最好还是回家好好看住自己的男人,免得他又被别人勾引了去。他已经犯过一次错,难保不犯第二次错。”
那女人本想当众羞辱我、为难我,不料被我抢白了一顿,最后悻悻然冲了出去。
事后,前夫打电话向我道歉,还约我单独见面。我拒绝了他,说要看孩子,你可以到家里来。既然都分手了,还有什么必要单独见面呢?
前夫往我家跑得更勤了,儿子也喜欢他抱,一看到他,就张开小手扑过去。
也许我该选择复婚
某日,接到妈妈的电话:“不得了了,侬快点回来,伊闹到屋里厢来了。”不用多说,我就知道那个“伊”是谁。往家赶的路上,我给前夫打了电话。
推开家门,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紧张气氛。我和前夫的结婚照被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妈妈紧紧抱着儿子缩在墙角,儿子显然受了惊吓,小脸绷得紧紧的,也不哭了。爸爸有些不知所措,反复说着:“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我才想开口,前夫一脚踏了进来,不容分说把那个女人拖了出去。
“迪格女人哪能介厉害?啥人讨伊回去有得吃苦头来。”收拾残局时,爸爸自言自语,听来是在为我前夫担心。他劝我看在儿子的份上选择复婚,我没答应:前夫对我造成的伤害刻骨铭心,即便事过境迁,我依然不能释怀。
……
前夫住院了,医生诊断他是肝癌中晚期。那个女人起先还在医生面前哭哭啼啼,求他们想法子救他,可撑不足一个月,她就藉口公司事多,将照顾前夫的责任统统转移到两个护工身上。
前夫从住院到去世,前后不过两个月。在他弥留之际,我和我的娘家人守在他的床头,而他的后妻却始终没有露面。就在前夫合上双眼的第二天,儿子忽然会喊爸爸了。他指着前夫的照片不断重复着那两个字,听得在场的人惋惜落泪。
前夫“走”了以后,我才知道他悄悄把名下的部分财产转到我和孩子名下。他还给我留下一封信,其中充满了忏悔:“当初一意孤行弃你而去,没想到我的生活并不如意,女儿夭折,妻子不贤,之后又患上绝症,一切都是老天对我的惩罚……”
或许,我应该答应他的复婚要求,至少在他离开人世前,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让他不要带着一颗悔恨的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