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上高一那年,一节体育课上,同学们都在操场上跑圈,我和调皮的同桌偷偷溜进器材室,在墙边堆起厚厚的海绵垫架起竹竿玩起了跳高。我在狭窄的房间里快速助跑、起跳,一个漂亮的背跃式跃过了横杆,然后一头撞在了墙上……
当我醒来时已经在教室里了,脑袋还在嗡嗡作响。后来同桌告诉我,我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我爸爸妈妈呢?”第二句话是:“我要回家!”
那是一个清寒而快乐的家,在懵懵懂懂不谙世事的少年心里,家,不是抽象的概念,它是那扇装着六块玻璃、挂着花布帘的旧木门,是那只可以烤出香喷喷的地瓜、可以温暖冰冷脚丫的小煤炉,是爸爸出差带回来的糖果和小礼物,是全家人围着那台老收音机听刘兰芳评书《岳飞传》时的阵阵笑声和叹息……
对那时的我来说,家,意味着一切。
到了考大学报志愿及毕业分配时,我已经读过太多的“好男儿志在四方”的故事;但心中所有出乡关闯天涯的憧憬,都在妈妈“还是离家近些吧”一句轻轻的话语中化作云烟。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我便选择了留在济南。
后来我也有了自己的小家,善良开朗的妻子,聪明可爱的儿子,在已成为丈夫和父亲的我的眼里,家变得越来越有质感。体味爱与快乐的同时,一种责任感也油然而生。这种责任感当然不是挂在嘴边的招牌,当然不仅仅是面对诱惑时一声坚定的拒绝;它是根植于内心深处的牵挂,是浸润在周身血液中的动力;它驱使你善待生活和工作,勇敢地面对困难、超越障碍。儿子3岁那年,妻子被查出患了卵巢肿瘤。尽管亲人们谁都不愿说出那个刺耳的“癌”字,尽管父母、岳父母都认为应当将病情保密,但我还是在妻子手术后做化疗的第一天把情况和盘托出。强烈的化疗反应使她频繁呕吐,我不愿让她用猜疑和忐忑去对抗病魔。当我紧握着她的手微笑着告诉她一切时,虚弱的她也还我一个微笑:“我不会让你和父母难过,我不会让孩子失去妈妈。”她说手术前儿子趴在耳边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从那一刻起她就在时时叮嘱、鼓励自己:一定要走出病房,回到那个平凡而温馨的小家!
她做到了。战胜病魔需要医学,需要体质,更需要勇气。我相信她的勇气来自亲情,来自一个女儿、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对家的爱与责任。
家对于每个人意味着什么?也许就像一千个观众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没有统一的、确定的答案。依然难忘多年前的一个夏夜,儿子不到两岁,我们全家去运动场乘凉。当我和妻子在跑道上遛了一圈回来时,原在草地上玩耍的小东西不见了。寻遍操场没有找到,妻子发疯般地往家跑,刚到楼下就听到儿子的抽泣声,跑过去一看,小家伙坐在家门口的楼梯上,小脏脸被泪水冲得灰一道白一道,边哭边嘟囔着“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原来他一时看不到我们,自己摸着黑回家来了。
爱,快乐,安全感,大概是这个1岁半男孩心目中的家吧。在我的眼里,家同样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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