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的父亲年青时候生得还算俊朗,尤其是腮下的一颗痣,象极了年青时候的毛主席。唯一缺憾的是他是个跛子,直到28岁那年娶了玫的母亲, 那时她只有18岁。
玫的母亲与父亲当年同在一个集体所有制的小厂,她原来的角色是丈夫前任女友的闺中好友,在前任女友的口中得知了许多关于玫父亲的事,但前任女友终因男方身有残疾而退却,于是玫的母亲出于善良不平接任了前女友的角色。
玫的母亲那时很单纯,除了织毛衣基本不会做家务;玫的父亲出于感激对妻子百般呵护,却不想引起了母亲的不满。玫的家住在一座老式平房里,是当年白俄留下的建筑,这在当时的哈尔滨很多见,木制的墙壁和走廊,一个大门里住了好几户人家,也包括玫的两个叔叔,一个已先一步成了家。玫的奶奶曾在一户白俄商人那里当过帮佣,学了好多俄式的菜品,而后传给了玫的父亲。应了那句老话,会得越多越受累,于是玫的父亲每天拖着那条残腿劈柴、烧煤、做家务,而玫的母亲最大的爱好就是买毛线、织毛衣。自然受到了婆婆的白眼,每天指桑骂槐自不可避免。父亲是隐忍的,他在两个女人间很难充当公平的角色,当然玫的母亲就受了更多的委屈。
一年后,玫出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很讨人喜欢。可是难为了玫的母亲。那时玫的母亲也只有19岁,自己还算个孩子哪里有带孩子的经验、笨手笨脚的,每每受到了婆婆的呵斥后,更加手足无措;奶奶心疼第一个诞生的孙辈,干脆把玫搬到自己房间,日夜照顾,自然是劳累,于是把所有的怨气直发向玫的母亲;而玫的母亲乐得清闲,虽常常遭受婆婆的谩骂却也木然。每天家里最忙碌的就是玫的祖母和父亲,母亲自觉在家中多余,便时常去同事家中串门子闲聊。
玫长到12岁已习惯每天跟着奶奶,在奶奶的灌输下母亲自然成了又馋又懒的角色,而从没接受过母亲照顾又没吃过母亲饭菜的玫不知不觉中与母亲产生了深深的隔阂,感情的天秤过多的倾向于父亲和奶奶。
而母亲则对于这一切很漠然,毛衣织了拆,拆了织,闲暇时依旧串门子聊天。工厂的效益不好,连年亏损,于是人心慌慌,玫的母亲与厂长夫人交往不错,只要是闲下了就跑去厂长家,一呆就是很晚。厂长的年龄和玫的父亲差不多,但相比之下要见识多些,也善解人意,家里平添个女客厂长也变得格外健谈,一来二往,玫的母亲迷恋上那种“沙龙”气氛,去得更勤了;厂长夫人开始不以为意,但久了却越发的不是滋味,脸色已不象原来那样灿烂,玫的母亲浑然不觉,风言风语却已传到婆婆耳中。可想而知,在婆婆的授意下,母亲遭受了平生的第一次毒打,从此便难得出家门半步。
玫学会了蔑视母亲,时常和母亲作对然后讨好地汇报给奶奶,当然地得到了奶奶的嘉许。那时玫的母亲每天还是和毛线在一起,家里的人常换常新,然后织给邻居、邻居的孩子和自家的小叔子。玫的叔叔那年已35岁,很英俊但性格怪癖,不去工作,不常和人说话,养了一大群鸽子和几只狼狗。年青的单身男人生活自理能力普遍较差,而做为嫂子的母亲时常关心一下也在常理,于是也没有引起非议。玫的叔叔是唯一对嫂子没有偏见的人,时下里常劝说母亲。玫的母亲自然感激,小叔子从头到脚的毛线活也多出自玫母亲的手笔。于是母亲常去小叔子那儿,帮忙喂鸽子,还有狼狗。
那年玫已长到了14岁,出落得象个洋娃娃,她比一般的孩子早熟,已有些小男孩传纸条“表示友好”。奶奶毕竟是见过些世面的,也算开通,于是玫的早期性教育均来自奶奶,对男女之间的事情玫比我们早知道得多。
哈尔滨的冬天潮湿阴冷,所以是风湿的多发地区,叔叔大概是受了些风寒,腰背疼痛,于是母亲主动请缨为叔叔“拨火罐”,而且每天风雨无阻。那日,玫放学回来,家里冷锅冷灶;奶奶的弟弟过世,与父亲前去吊唁,母亲未去却不在屋里。于是玫寻到叔叔那儿,推门进去那刻屋里的人一片慌乱,叔叔光着脊背伏在床上,背上拨满大大小小的罐头瓶,睡裤褪下露出半个臀部,母亲则坐在床边,面色绯红,未织完的毛衣放在不远的凳子上。见玫进来,母亲慌乱地从床头跳起,拉了凳子坐下,和床保持一定的距离,叔叔则有些尴尬,不自然地说些闲话。
后来玫对我讲,当时的她已学会了不露声色,心却是撕心裂肺般的痛,对母亲的鄙视,为父亲不平,但她终没将此事告知父亲和奶奶,直到奶奶去世。
奶奶去世那年,玫已经18岁,在过去的几年中,母亲一直躲闪着女儿的目光,叔叔也常常借口不回家,奶奶的离去对玫来讲比丧母之痛还要深。她变得沉默和叛逆,老实的父亲常常顺从女儿的各种想法,而母亲则更加小心翼翼。玫很早就恋爱了,那时候治安很乱,社会上一些上长头发喇叭裤的男孩子常以劫漂亮女孩为乐,玫也很难幸免。玫学会了保护自己,因为身边有个高大的男孩被人欺负的机率就会小些,于是玫的身边从来不乏护花使者。玫的第一任男友是肌肉型的,缺少点内涵,对玫却死心踏地,那个满脸青春痘的家伙情欲旺盛,几次想占有玫,都被玫拒绝;玫说,每到那时候,眼前出现的总是母亲,于是她拼死地护着贞操,直至最后给了丈夫。
玫的丈夫是很本份的那种,但性格偏狭,好不容易挫败诸多对手赢得玫的青睐,却总忘不了妻子的过去。新婚之夜左检查右检查才安下以来,婚后的日子却是崩紧神经过日子,注意妻子的一举一动,晚归要问原因,不符合常理就深究到底,单位和周围有多少男士更是了若指掌,用排除法确定重点怀疑对象。那时候的玫活得很累几近崩溃。
于是玫决定“对得起”丈夫,开始寻找情人,而珠丝马迹自然难逃法眼,暴力、眼泪、忏悔、仇恨几乎是离婚前的模式,最后曲终人散自是在意料之中。
离婚后的玫很孤独,原来的情人因她的离婚退避三舍,因为不想为玫拆散自己的家庭。玫很受伤,于是放浪形骸,在情场上拼搏,伤痕累累。性格变得多疑、暴燥,没时间也没心情去看望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相反母亲尽管面对玫的敌视和拒绝,开始关心玫的生活,向玫要了钥匙在玫上班后去帮玫做清洁,每天将晚饭做好放在微波炉里悄悄地离开。玫报怨母亲做的饭不可口或干脆直接倒掉,母亲有时眼里含泪却不辩驳,仍然默默的做事。玫的母亲曾打电话给我,要我做为玫的朋友多关心和开解她,她对我讲:玫很不容易,心脏又不是很好,总是处于焦燥状态会影响身体。同时她对玫的复婚报有很大希望,毕竟原配夫妻,总比后到一起的强。于是玫的母亲在关心玫的同时,会常常去关照玫的前夫,一厢情愿的送饭菜给他,帮他打理家务,直到发现玫的前夫快要再婚的时候,才流着泪死了心。
我看到这一切,实在于心不忍,痛骂了玫,于是玫痛哭着对我讲了上述这一切,我也陪着她悲伤,但我告诉她,这不是放纵和伤害自己的理由,人最大的美德是宽恕,你宽恕母亲的同时也解放了自己。母亲已是暮年,你不要让她带着遗憾离开世界,即使她有过错,也不足以受如此的惩罚!
玫听了我的话,默默无语,我知道她本性善良,终究会原谅母亲,但需要个过程,毕竟这个结结得太深、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