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俗要求人们穿衣服,但是人们总想脱掉它。”——阿纳斯蒂
THE GIRL《女孩》是一部2000年出品的法国片,导演SANDE ZEIG(桑德·泽格)凭借一部手提摄影机把这部女性心理戏拍得缠绵悱恻。女孩的故事情节十分简单,两个孤独的女孩在夜总会相遇,一个是歌手阿纳斯蒂,一个是画家(剧中称她为“情人”),情人为阿纳斯蒂画像,二人开始相爱,爱得酣畅爱得淋漓爱得隽永。后来情人见到了纠缠阿纳斯蒂的男人——夜总会老板巴克斯,她出于对女友的保护与巴克斯的保镖在街头酒吧交锋,这样的交锋进行了几次,最后以她的失败告终。巴克斯劫持了阿纳斯蒂,孤独的情人持枪四处搜寻女友,与巴克斯的保镖决斗。当情人找到阿纳斯蒂时她并没有解释失踪的原因,情人失落地把枪送给她,希望她用来保护自己,便离开了。完成画像的“情人”最后见到阿纳斯蒂时,她无助地躺在床头,用情人送的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杀死了巴克斯。一个死了,另一个就只能陷入对故去情缘的追忆中。
这是一部视觉化很强的片子,结构安排也十分巧妙。一次激情过后“情人”为阿纳斯蒂画像,却遭到拒绝,她回到画室以后继续凭借想象构图,影片最后以她完成画作为结尾,始于绘画,毕于绘画,结构完美,情节却让人心生遗憾。“每次和你在一起,都是最后一次”,影片中充斥着凄美的幻灭感,每一场美丽背后都是幻灭。影片空间感很强但是非常单纯,河边,酒吧,滑石,卧室。几乎在每一个重要的段落过度之后,女画家都会在同一条河岸上徘徊,等待,岁月游走,逝者如斯。导演没有告诉我们她在等待什么,他只是用不断摇晃舞动的镜头反射女性对于社会的追问,一个个巨大的问号宣泄着对男性社会的疑问。女画家“情人”在影片中十分男性化,可是她的象征意义就在于,不管多么男人化,她都是失败的,因为她毕竟只是一个有男子气的女人,而女人无力挑战一个传统社会。影片在一个隔离、宁静、冥思的气氛中极力表现女性意识觉醒和勇气的提升。男子气具有保护性,因而也是有点专制性的东西,阿纳斯蒂的生活中有男性,可是她仍然在寻找男子气,从男性化的女性身上寻觅。男性社会究竟能给女性带来什么,当情欲,抚慰,甚至牺牲都不能排解寂寞的心灵时,剩下的是不是就只有绝望了?
“我希望一个男人除了性,还能给我点别的。”——贝蒂
同样是反映女性对于男性社会追问的法国影片《巴黎野玫瑰》(又译《37度2》)相对显得十分温情。这部片子曾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以大胆的性欲表现和人体裸露而引起大量争议。片中的查格是一个30多岁的压抑着性情与理想过着平淡生活的普通修理工,影片从他的倒叙性回忆开始,伴随着内心独白,以长达几分钟的并不十分热烈但充满温情撩人心弦的床戏开场……从此,在很多男人眼里算是天生尤物的贝蒂闯入了查格的生活。除了性爱,贝蒂对于查格的写作才华充满了信心,她一把火烧了木房子,断绝了查格继续做修理工的念头,来到一位姐妹的公寓与查格共筑爱巢。后来,在朋友的建议和帮助下,他们定居郊外,继续沉湎于近乎完美的二人世界。不幸的是,贝蒂不稳定的心理状态开始初露端倪,怀孕梦想的破灭最终导致她趋向精神崩溃,甚至自残。查格为唤回贝蒂作出种种近乎疯狂的尝试均未奏效,最终,在贝蒂挖出自己一只眼球被关进疯人院以后,他偷偷潜入,亲手把她扼死在医院的病床上。失去贝蒂,查格彻底投入了创作状态并获得成功。
女主角贝蒂是一个偏激,易怒,有高危冲动潜质的女孩。她天性敏感放荡不羁,浑身充满了激情与疯狂的因子。对男性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除了渴望爱,甚至渴望他取得一切她想当然的成功。初相识时,贝蒂只有19岁,她涉世未深,情绪化严重,但是对自己的美丽十分自信。同时,她又是一个思想单纯的少女,渴望找到真正爱她的男人。非常有幸的是,她遇上了查格,他不仅真心喜欢她,而且能够包容她。而正是查格对待贝蒂爱的方式,导致了最终的悲剧。贝蒂精神上决堤的直接原因,是她过于强烈的爱憎,还有她不能向现实社会妥协的心理。
“我希望一个男人除了性,还能给我点别的。”这是她见到查格时说的一句话。影片在表现贝蒂对于生活的不断追求到失望到绝望的过程上,是以一步步向危险的边缘靠拢而展开的。比如她和查格的老板之间过于偏激的对抗;她在餐馆里不满于顾客蛮横,竟会做出伤人的举动;她的期待一旦不能得到满足,就不惜以嗜血的行为来发泄……她的矛盾在于:内心世界过度理想化,外界和社会却又反复刺激她。刚认识查格时,她说:“他们都是狗杂种。”显然,她是不愿意用谦卑心态接受社会的男性,也自然不被社会所容纳。在她看来,对于男性社会丑陋的道德用过激行为反应没什么不对,而且她也不习惯把持自己。她认为查格是唯一全盘接纳她的人,能够爱她并理解她,所以她也毫无保留地奉献了自己。她对他的感情表现得很自信,完全没有依赖感,却有点专制和孩子气。当她遭遇的失落感,和查格在一起时也不能得到调和,她的精神就趋向崩裂了。 37度2,一个稍高于人体正常温度的体温,一种发着低烧的迷乱情绪和精神状态,一段漂浮在日常生活之上的无妄之灾。导演通过散乱又凄美的镜头对贝蒂的问题提出了又一个反问:除了性,男人还能给你些别的什么呢?
我:除了爱他还有什么?
中国情人:我宁愿死了,也比你是白人要好,这样强烈的爱一生不会有第二次了……
——L’AMANT(情人)
说到法国女性主题的电影,相信没有人会忽视让—雅克·阿诺的《情人》。这个执导过无数名作,看过上千个爱情故事和上千部性爱电影的导演,执意要拍一部自己想看的女性主题影片,然后他成功了。《情人》是说不尽道不完的,因为这是一部不可多得的艺术珍品,抛开玛格丽特·杜拉斯,抛去让—雅克·阿诺,抛去简·玛奇和梁家辉酣畅淋漓的表演,单是影片中表现出来的超越时空的永恒哀伤和浪漫,就足够我们回味良久。什么是浪漫,浪漫就是一个15岁半的白人小女孩,穿着低领的旧裙和显眼的金丝高跟鞋,头戴男帽,侧身在湄公河上与一个中国男子的相遇;浪漫就是这个白人小女孩在一间充满茉莉和尘埃气味的黑屋子里,和这个比她大17岁的中国男子疯狂做爱时的呻吟;浪漫就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生离死别时,黑色轿车在码头一角缓缓驶出视线;浪漫就是暮年的女作家在分手数十年后,拿起电话听见中国恋人的一声问候;浪漫就是漫天晚霞凝固了金色的湄公河,也凝固了一对恋人此生不再的无尽忧伤。
“岁月匆匆,锦瑟难寻,我在18岁时就觉着很老了,我很有兴趣看脸上衰老的痕迹,犹如看书……”这并不仅仅是止于儿女私情带有色情意味的异域风情,还是一个没有完全成年的少女对于传统和社会的挑战与质问。男女主人公的情感悲剧,是殖民文化与土著文化的冲突,殖民者与东方的冲突,富有的中国人和贫穷的法国人的经济冲突,婚姻交易和真挚感情的冲突。面对这样一个充满了冲突与创伤永远没有结果的爱情,女主角的哀伤如同水一样四处流淌,可是她的任性与疯狂,对家人和社会这种强制势力的挑战,给传统这个词来了狠狠一刀,那是一个再也无法忽略无法漠视的硬伤。
女性的觉醒顺着传统的伤口的边缘不停蔓延,就像《女孩》中夸张放大的喘息,就像《37度2》里无处不在的叛逆与激情,就像《情人》湄公河畔充塞天地的漫天晚霞,一切都刚刚开始也永远都不可能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