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过二手生活 享受一手乐趣

　　生活可以是二手的，但乐趣却绝对直接。不在二手生活状态中的人，也许是不能想象那些二手分子的快乐，还想当然地以为他们是实用主义的先锋和践行者。其实，实用主义不是二手分子的追求，独一无二、私密乐趣、重新发现、细节研究，这些反而是他们选择二手生活的理由。所以，暂时不要研究“趣味是生活的目的”这样严肃的话题，先让自己活得有趣，似乎也不失为一种鲜活的生活状态。

 

　　一群快乐的二手分子

　　城中有一群人是与众不同的。他们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四处寻找一些他们热爱但众人并不以为然的东西，他们有一种不为人知的隐秘的快乐——他们是一群过着二手生活的人。不过，首先要弄清楚，他们的所谓二手生活，排除了二手房、二手车的实用主义，也不是因为没钱才无奈选择二手，而是重在追求生活品质和生活乐趣这些二手嗜好往往令他们花费更多金钱。

　　但是，单凭外表，你很难一下指认出这些散落在人群中的二手分子，虽然他们并不会刻意低调。也许一个发型夸张、浑身日本街头风的前卫青年，会告诉你他最想要一个在网上拍卖要2万美元的上世纪30年代二手泰迪熊；也许一个干干净净早早上班的大好青年，身上穿的戴的竟无一不是二手；也许一个浑身高科技装备的年轻人，他手里拿着的新款手机、MD和蓝牙耳机，都是来自二手市场；也许一个办公室里再普通不过的白领，每个星期必到陶街、大沙头报到淘货……每个二手分子，似乎多少有点恋物情结，还有，因为沉迷其中而不为外人知乐趣。如果一定要为他们画像的话，也许这会是他们的共通点。

　　二手生活的疯狂与内敛

　　既然是为了追寻乐趣，这样的二手生活注定会趋向疯狂，而不是实用主义的温厚。

 　　400多条二手牛仔裤、200多件二手牛仔衣、300件二手T恤、过百件二手外套、皮衣，还有50多对二手波鞋……哪怕是天生爱逛街购物的女孩子，面对这样惊人的数字，也该自叹不如吧？可是，做出这等堪称疯狂之事的，竟是个干净斯文的工艺品设计师———帅哥阿颖。他说几乎全世界所有出名的牛仔品牌他都有了，他的重点是在于追求更好的品质。家里有一个房间专门存放他的二手货，然而这个房间甚至不是以仓库的形式存在，各种二手衣物堆成一座座小山，只剩下一条小路容他进出。有时候，他突然想穿某件衣服，可是拿不到，因为不知被压在哪座“山”下面了。不过，他的疯狂只是一种内在的狂热状态，外在却是收敛的，让周围的人不觉有妨。

　　陈涛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书店老板，他就是那种外表前卫时尚，却喜欢收集一切旧东西的二手分子。他说他本能地喜欢有时间痕迹、能呈现出历史状态的东西，所以收藏很杂。一会是生于上世纪70年代的牛仔裤，一会是封面奇特的黑胶碟，一会是线条复杂造型狰狞的玩具，一会是前后各有一个尖突的太空FEEL旧风扇。这个外形夸张前卫的酷人，心头好却是二手玩具。从古董泰迪熊的清理、修补、高昂的价格，一直聊到铁皮机器人、再生侠的首版玩偶……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恋物，贪恋一切细节的趣味。

　　有些人的二手生活是关于科技产品的。阿嵩去年1年换了13部手机，周期最短的一部只用了3个星期。尽管阿嵩自嘲自己是在玩“过时的先进产品”，他的进度还是时不时赶在主流市场前面。那台只用了3个星期的手机，是在一个拍卖网站上买的，阿嵩摆弄一番后觉得智能化程度不如理想，就兴趣索然转手卖掉了。在他卖出后的一个月，广州市场上才有正式的行货出售；一套索爱原装的蓝牙耳机，阿嵩在网上找了很久，连一手的都没有，某个周末他却在陶街意外地淘到一套单证齐全的二手货。“其实我每次都会考虑保修的问题，所以都要单证齐全。总以为自己这次会玩得持久一些，结果每次照样很快换机。所以二手出二手进的模式对于我来说，等于是用几百块来买几个月试玩新品的时间价值。”身为某国企财会人员的阿嵩说。

　　另一位科技派二手分子小黄则更兴奋：“陶街、大沙头是我们的天堂，有耐心总能淘到好东西。几个星期前我在大沙头淘到一个二手PSP，1700元。现在广州还没有行货，水货最贵的时候曾被炒到7000元呢！”

 

　　颠覆新旧界限的乐趣

　　二手生活的乐趣，其实是多样而隐秘的。同样收集二手衣饰，有人是为了“古着”潮流，只挑选合适自己的收集；有的人却是为了纯粹收藏的乐趣，要把同一品牌或同一系列集齐，时不时拿出来观赏便已心满意足；有的人，可能就是被某个细节打动———右后口袋长期揣着烟盒磨出来的痕迹，或者是某一个时期涡钉的统一做法；也有的人，会因为喜欢某块布料半旧的颜色，把原品改成另一样截然不同的东西，重新穿戴。所以同样道理，任何东西落到二手分子的手里，“新”和“旧”的概念都要推翻重来。甚至，落到不同性格的二手分子手里，它们的走向也会有所不同。

　　“经人手用过的东西，就是有一种不同的质感。这种质感会产生一种想象的空间，一种私人玩味的乐趣。全新的产品批量生产，千篇一律。关于它的资料经过商业运作对外披露了，唯有那一道道人手用过而产生的痕迹，是没有资料可查的。每一个二手的物品都是独一无二的。”陈涛的说法颇具代表性。许多二手分子的闲暇爱好，就是顺着这些物品上的痕迹，研究、猜想这个物件上曾经发生的事情。有些物件虽几易其主，对于每个主人，却都是一件新的物品。

　　淘货淘得多了，知识积累，玩主也逐渐成为半个专家。乐趣之外总是会有一定的现实意义。原先对电子机械一无所知，现在却能自己买配件制作些简单的电子产品，这样的例子在二手圈里也发生了不少。

　　而对于环保分子，二手生活实在堪称循环再利用的一个良好典范。无论是书、玩具、衣服、科技产品，还是别的什么，你用不着的时候，让它进入别人的生活，那么，对于那样二手之物，也算是用得其所了。

　　做个快乐者，哪怕是隐秘的

　　当阿颖说他最快乐的时刻有两个：一是在杂物堆里淘到宝贝，二是回到家做后期处理，我就更加确信，有一种快乐是隐秘而私人的。不是说快乐不能与人分享，而是因为不同的人感受的世界万物不同，得到的快乐体验也就不同。

　　淘宝是一种体验的乐趣，发现新价值的成就感；而后期的再加工，则是创造的乐趣，确认自我能力的成就感。但这两种乐趣恰好总是在独自一人时发生。旁人大概可以加入成果的欣赏，却无法介入这个隐秘的发酵过程。

　　9月1日，广州二手根据地大沙头旧货市场就要拆掉了。明年7月陶街也要搬迁了。不过，二手分子们总会有淘货的地方，正如他们其实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一样，在二手生活中得到乐趣的人，不会有那种不确定的表情恍惚的脸。突然想起在陈涛的书店里采访时，他从墙角的大灰袋子里，一件一件地往外掏着各式各样二手宝贝的场景。突然觉得那就是一个内藏时空隧道的神奇口袋，就像机器猫多拉A梦的那个，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都可能从里面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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